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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分钟读完《资治通鉴》:蜀汉亡了,曹魏亡了,东吴也亡了——然后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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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40分钟看完一本书,今天我们看《资治通鉴》,当英雄死光之后,历史还剩下什么?公元280年,晋武帝司马炎灭掉了东吴,那一刻,他站在了人生巅峰。爷爷司马懿熬诸葛亮,伯父司马师废了皇帝,父亲司马昭杀了皇帝,最后这颗熟透了的桃子落到了司马炎手里。如果把中国历史比作一场游戏,司马炎拿到的绝对是神级账号。

    一、对手全灭,魏蜀吴三国的英雄都死光了,没人能打。二、资源满格,天下统一,国库充盈。三、世族支持,全天下的豪门大族都跟他穿一条裤子。按理说,这应该是下一个大汉盛世的开始,对吧?但司马炎这个CEO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,躺平。

    司马炎不仅自己躺平,他还带头搞起了一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炫富大赛。资治通鉴里记录了一个非常有名的段子,羊车望幸。司马炎后宫有多少女人?一万多,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今晚该睡哪。于是他发明了一个办法,坐着羊拉的车,羊停在哪个妃子门口,就在哪过夜。于是后宫的妃子们不研究怎么打扮,改研究怎么种竹子,撒盐水,因为羊喜欢吃竹叶,喜欢舔盐。

    上梁不正下梁歪,老板带头玩乐,底下的高管们,那些顶级门阀世家,玩的更花。这里必须请出两位大晋合伙人,一个是皇亲国戚王恺,一个是当时的首富石崇。这两人的斗富故事,简直是资治通鉴里的黑色幽默。王恺为了炫耀,下令家里洗锅都用糖水。石崇一听,哼,我家烧饭从来不用木柴,用蜡烛。王恺拿出皇帝送的一株两尺高的红珊瑚树,得意洋洋地请大家参观。石崇看了一眼,拿起铁如意,啪的一声,砸得粉碎。王恺惊呆了,你赔我!石崇笑了笑,别急,他让人回家搬来一堆珊瑚树,三尺的、四尺的都有,随便挑。

    朋友们,读到这里,你是什么感觉?是不是觉得很爽?很像现在的爽文?但司马光在写这段的时候,心在滴血。他看到的不是有钱任性,而是统治阶级的癌变。这不仅仅是浪费钱的问题,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腐烂。这群掌握国家命运的人,他们的价值观已经彻底扭曲了。他们不以报效国家为荣,而以不负责任为荣,不以勤俭为德,而以挥霍无度为时尚。

    这就像一辆满载乘客的大巴车,司机和售票员不仅在喝大酒,还在比赛谁敢闭着眼睛开车,结局注定是车毁人亡。如果说奢靡只是让大巴车偏离了路线,那么接下来的操作就是司马炎亲手拆掉了刹车片,这就是著名的分封制。司马炎总觉得曹魏之所以灭亡,是因为皇室太弱了,没有自家人帮忙。于是,他一口气封了27个司马家的王爷,让他们带着兵去各地镇守。不仅如此,他还选了一个历史上著名的接班人,司马衷。大家对这个名字可能不熟,但对他那句千古名言一定如雷贯耳。有一年闹饥荒,百姓饿死无数,大臣汇报给司马衷。这位皇帝皱着眉头,一脸天真地问,何不食肉糜?他们没饭吃,为什么不喝肉粥呢?很多人笑他傻,但在我看来,这不好笑,这很恐怖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统治阶级已经和底层社会彻底物理隔绝了。在他们的世界里,肉粥是最低级的食物,如果连肉粥都喝不上,那是不可想象的。

    一个智力有缺陷的皇帝,坐在权力的火山口上,周围围着一群手握重兵、野心勃勃的叔叔伯伯、八王,外围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游牧民族五胡。这哪里是国家?这简直是一个摆满了炸药桶的仓库,而司马衷手里拿着唯一的打火机。点燃这个打火机的不是别人,是司马衷的老婆丑后贾南风。在中国历史上,女性掌权者很多,吕后狠,武则天强,但贾南风是纯粹的恶。她因为嫉妒,亲手杀死了太子,因为不是她亲生的。这一刀捅穿了西晋最后的遮羞布,原本那些想造反又不敢造反的王爷们,赵王、伦王、齐王等等,一看,好家伙,皇后杀太子,这可是天大的理由。于是,八王之乱爆发了。这不仅仅是宫廷政变,这是一场自杀式的内战。今天你杀进洛阳,明天我杀进长安。为了赢,这些王爷们开始干一件最愚蠢的事,招募胡人雇佣兵。不管你是匈奴人、鲜卑人还是羯人,只要帮我砍死我不喜欢的那个叔叔,我就给钱、给地、给官做。这就像什么?就像家里的两兄弟打架,为了打赢对方,大哥把门打开,请来了一群强盗帮忙。强盗进来了,忙帮了,人杀了,强盗问,这房子不错,我不想走了,怎么办?

    故事的最后是一场令人窒息的悲剧。曾经在金谷园里斗富的石崇,被拖到菜市口斩首。临死前他说,这些杀我的人,是图我的钱啊!刽子手冷冷地回了一句,早知道是为了钱,为什么不早点散财做好事呢?曾经高高在上的晋怀帝,被匈奴人抓去,穿着青衣给人斟酒,最后被毒死。公元316年,西晋灭亡。中原大地,那是中华文明的核心区,也就是现在的河南、陕西一带,彻底沦陷。汉族百姓被屠杀,幸存者不得不拖家带口,跨过长江,逃往南方,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衣冠南渡。

    西晋像一个绚烂的烟花,只有37年的统一,就是长达300年的大分裂。司马光在写这一章时充满了愤怒。他想告诉我们,一个没有责任感的精英阶层,是如何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。但历史的魅力在于,绝望中总有希望。当旧的贵族在战乱中死去,一群新的力量正在崛起。在南方,一个叫王导的人正在试图用宽容来重建秩序。在北方,那些所谓的野蛮人正在开始学习如何建立文明。

    如果你穿越成东晋的开国皇帝司马睿,你会绝望的。你手里没兵、没钱、还没地盘。你带着一群北方来的难民,虽然是贵族,跑到了南方土豪、江东大族的地盘上。南方的顾家、陆家看你,就像看要饭的。你们北方人都死光了,跑我们这儿来蹭饭。这时候,如果你想学秦始皇搞中央集权,分分钟就被灭了,怎么办?司马睿旁边站着一个绝顶聪明的男人,王导。王导给司马睿出了一个主意,这个主意构成了东晋一百年的政治基石,跪着把钱挣了,这就是著名的王与马共天下。什么意思?就是皇帝司马家只做吉祥物,实际的权力、官位、土地全部切蛋糕分给世家大族王家、谢家、桓家。大家可能觉得这皇帝当得太憋屈了,但在资治通鉴看来,这是最高明的妥协。在那种极度脆弱的时刻,如果还要争所谓的皇权威严,汉族政权早就完了。王导用一种镇之以静、我不折腾、大家随意的管理哲学,居然把这个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给稳住了。

    靠着这种和稀泥的策略,东晋苟延残喘了几十年。但该来的总会来,公元383年,北方那个最强的男人,前秦皇帝苻坚统一了北方。他带着80万大军,号称投鞭断流,杀气腾腾地南下,准备一波推平东晋。东晋有多少人?8万。80万对8万,10比1,这就是送死局。这时候,东晋的朝廷里乱成了一锅粥,只有一个人在淡定地下围棋,他就是谢家的掌门人谢安。资治通鉴里写这段非常有画面感,前线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来,谢安看都不看,继续下棋。客人急得想跳楼,谢安淡淡地说了一句,小儿辈大破贼,孩子们把强盗打跑了。你以为他在装X?不,他在打一场心理战。谢安知道,这时候如果连他也慌了,这8万人瞬间就会崩溃。他必须演出一种我已经赢了的气场,这就是著名的淝水之战。

    战斗的过程我就不细说了,但我必须讲一个细节,因为这个细节体现了文化的力量。两军对垒在淝水两岸,东晋的将领谢玄,谢安的侄子,对苻坚喊话,你们退后一点,腾出地方来,我们渡河跟你们决一死战。按理说,谁退谁傻子,半渡而击多好。但苻坚太自信了,他想,我就退一点,等你们过河过一半再杀你们。于是前秦下令后退,就在这一瞬间,东晋这边有人大喊了一嗓子,秦军败了!秦军败了!这一嗓子就像在那个充满了火药味的仓库里扔了个烟头,哪怕是谣言,在极度紧张的战场上也变成了事实。后面的士兵不知道前面为什么退,以为真败了,转身就跑,发生了著名的踩踏事故,几十万人自相践踏,死者蔽野。成语草木皆兵、风声鹤唳都出自这里。这场战争的本质是什么?不是8万打赢了80万,而是有序打赢了无序。东晋虽然弱,但大家是为了保卫家园、文化认同。前秦虽然强,但这80万的人是抓来的壮丁,多民族拼凑,人心是散的。谢安赢在了定力,苻坚输在了傲慢。

    淝水之战给南方续命了很久,但历史的车轮继续滚,到了南朝宋、齐、梁、陈。这里我们要讲一个最令人唏嘘的皇帝,梁武帝萧衍。如果你看他的前半生,简直是完人。他博学多才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;他勤政爱民,甚至规定老百姓可以直接去皇宫门口告状。他在位48年,是南朝最繁荣的时期。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bug,信佛,而且信得走火入魔。萧衍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出家的皇帝,他三次跑到同泰寺当和尚,大臣们没办法,只能大家凑钱,拿一亿万巨款把他从菩萨那里赎回来。这就很荒诞了,皇帝不是去治理国家,而是天天讲经说法。他下令全国不能杀生,祭祀祖先不能用牛羊,只能用蔬菜面捏的。他还特别仁慈,看见死刑犯就哭,舍不得杀。资治通鉴在这里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,仁慈是美德,但作为统治者,无原则的仁慈就是犯罪。因为他的仁慈,他接纳了一个来自北方的叛将侯景。所有人都告诉他,侯景这人是个狼崽子、反骨仔,不能留。梁武帝说,没事,我要用佛法感化他。结果呢?侯景之乱爆发,侯景带着几千人就把皇宫包围了。曾经那个繁华的建康城变成了人间地狱。最讽刺的一幕来了,86岁的梁武帝被侯景关在台城皇宫里,他饿得头晕眼花,想要喝一口蜂蜜水,看守的人冷冷地说,没有。这位统治了南方半个世纪的菩萨皇帝,最后活活饿死。在他死后,南朝彻底衰落,那个曾经衣冠南渡、保留了中华文明火种的南方,在无休止的内斗和虚伪的仁义中,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。

    讲到这里,我们回顾一下这两集的内容。西晋的奢靡,让我们看到了富而无礼的可怕;东晋的偏安,让我们看到了弱而有术的生存;南朝的梁武帝,让我们看到了仁而无断的悲剧。如果你站在历史的上帝视角,你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,南方政权虽然精致、文化高、有钱,但他们在这个乱世中始终缺乏一种东西,硬核的组织力。他们太聪明了、太会算计了、太讲究门第了,每个人都在为家族打算,没人为国家拼命。而与此同时,在那个被我们忽略的北方,在那些被汉人看不起的野蛮人中间,正在发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基因突变。

    我们要去看看,那个鲜卑族的北魏,是如何通过一场自杀式改革,将胡人的武力与汉人的制度完美融合,最终孕育出了那个让我们魂牵梦绕的隋唐盛世。当南方的贵族们还在喝茶、下棋、谈玄学的时候,北方发生了什么?简单说,就是吃鸡游戏。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,五个主要的少数民族轮番上阵,今天你称帝,明天我屠城。这里我不讲那些复杂的国号,只讲一个细节,你就知道有多恐怖。后赵的皇帝石虎,这哥们简直是魔鬼的代言人,他征调了全北方几十万汉人修宫殿。不想修杀,想逃跑杀。他死的时候,整个北方白骨露野,汉族人口锐减到了灭绝的边缘。这时候,如果你是一个生活在北方的汉人,你只有两条路,一死,二躲进坞堡,也就是像水浒传祝家庄那样的土围子,结寨自保。这看起来是个死局,但这群野蛮人里出了一个异类。这个民族叫鲜卑,他们建立的朝代叫北魏。就在所有人都忙着杀人的时候,北魏的皇帝在思考一个终极问题,我们能在马背上打天下,但我们能在马背上治天下吗?答案是不能,如果继续杀下去,鲜卑人迟早也会被杀光。于是,中国历史上最惊人、最彻底,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一次改革开始了。

    主角登场,北魏孝文帝拓跋宏。这个人的狠不是对敌人,而是对自己人。公元493年,他干了一件大事,他对大臣们说,我们要去打南朝,统一中国。实际上呢,他是想借着打仗的名义,强行迁都。他把首都从大同、平城那个苦寒之地搬到了洛阳,中华文明的中心。到了洛阳,大臣们不想走了,也不想打仗了。孝文帝说,行,不打仗可以,但我们要在这里定居,而且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。这几个条件就是著名的全盘汉化:脱掉胡服,穿汉服,谁敢穿皮袄上朝,直接罢免;不说鲜卑话,说汉语,30岁以下的官员再说一句鲜卑话,降职;改汉姓,皇室姓拓跋改成元,步六孤氏改成陆,独孤氏保留独孤;通婚,鲜卑贵族必须娶汉族高门大姓的女儿。大家可能觉得,这不就是学习先进文化吗?不,这在当时鲜卑贵族眼里,叫数典忘祖。皇上,这是让我们灭种啊!反对的声音大到什么程度?连孝文帝的亲太子元恂都受不了。太子觉得汉服穿着别扭,汉语太难学,想偷偷跑回北方老家。孝文帝怎么做的?他亲自下令赐死太子。为了改革,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。这种决心震慑了所有人,鲜卑人彻底抛弃了自己的旧壳,融入了汉文化的血液。资治通鉴评价,这是极其悲壮的一幕。鲜卑作为一个民族,在历史上消失了,但作为一个政治集团,它获得了永生。它把草原的武力基因注入了汉文明的制度躯体里,这就是后来隋唐盛世的源代码,胡汉融合。

    北魏后来分裂了,变成了东魏和西魏,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在西魏,也就是今天的陕西西安一带,诞生了一个统治中国300年的超级天团。这个概念是陈寅恪先生提出来的,叫关陇集团。在资治通鉴里,它的雏形源于一个叫宇文泰的人。宇文泰是西魏的实际掌权者,他手里兵不多,为了对抗东边的敌人,他发明了一种制度,府兵制。简单说就是当兵光荣,全家免税。他把汉人的豪强和鲜卑的武将结合起来,分封了八柱国,八个顶级的柱国将军。

    这八个人有多牛?我们来看看这份名单,你会吓出一身冷汗。李虎,他的孙子叫李世民,唐朝皇帝;李弼,他的曾孙叫李密,瓦岗寨带头大哥;杨忠,他的儿子叫杨坚,隋朝开国皇帝;独孤信,这位更是神人,我们单说。你看懂了吗?后来的隋朝、唐朝,其实都是这个关陇集团内部的家务事。杨坚夺了北周的天下,是外公抢了外孙的皇位;李渊夺了隋朝的天下,是表哥抢了表弟的皇位。这就是历史的真相,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英雄?隋唐的辉煌,早在宇文泰建立这个军政合一的精英集团时,就已经注定了。

    在这一章的最后,我们要讲一个八卦,但这个八卦关乎国运。独孤信,八柱国之一,号称当时天下第一帅哥,侧帽风流。他之所以牛,是因为他特别会生女儿。他有三个女儿,分别嫁给了三个朝代的皇帝。大女儿嫁给了北周明帝,成为北周皇后;七女儿嫁给了杨坚,隋文帝,也就是著名的独孤伽罗皇后;四女儿嫁给了李炳,生了个儿子叫李渊,大唐开国皇帝。如果你是独孤信,你过年发红包的时候是什么心情?大女婿是皇帝,二女婿是皇帝,外孙子是皇帝,三个朝代都流着独孤家的血。这不仅仅是巧合,这说明了当时胡汉融合已经到了什么程度。无论是杨家弘农杨氏,汉族高门,还是李家陇西李氏,他们都必须通过和鲜卑贵族独孤氏联姻来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。这种混血的基因造就了后来的唐朝皇室,他们既有汉文化的深沉与谋略,又有草原民族的开放与彪悍。所以李世民才敢杀兄逼父,草原习气;武则天才能当女皇,鲜卑女性地位高。

    好了,讲到这里,北方的故事线也清晰了。经过200多年的大乱斗,北方完成了一次系统升级。软件,汉文明的制度、儒家加官僚体系;硬件,游牧民族的武力府兵制加关陇集团。现在这台超级机器已经组装完毕,它的名字叫隋,驾驶员叫杨坚。他即将发动引擎,南下灭掉那个还在唱后庭花的陈朝,结束这长达400年的分裂。你会看到被严重低估的隋文帝杨坚,以及那个被严重妖魔化的隋炀帝杨广。

    公元589年,那是中国历史的一个高光时刻。隋朝的军队渡过长江,灭掉了南朝最后一个政权陈。那个写玉树后庭花的陈后主带着两个宠妃躲在井里,被隋军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。至此,分裂了近300年的中国终于统一了。大家都觉得新皇帝杨坚,隋文帝,肯定是个霸气侧漏的人吧?完全不是。在资治通鉴里,杨坚的人设非常奇葩:一、怕老婆。他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妻管严,他的皇后独孤伽罗就是之前讲的独孤信的女儿,不许他有别的女人。有一次,杨坚偷偷宠幸了一个宫女,独孤皇后趁他上朝,直接把那宫女杀了。杨坚气得离家出走,跑到山里哭,我当皇帝当得一点尊严都没有。二、抠门。他对自己抠,对大臣抠。他发明的粮仓含嘉仓,粮食存了50年都不坏,但他舍不得给老百姓吃,甚至舍不得给守边疆的战士吃。但他是个顶级的管理者,他用这种近乎变态的抠门和严谨迅速恢复了国力。隋朝的人口激增,仓库里的钱多到穿钱的绳子都烂了。

    这时候,一个巨大的隐患出现了,谁来接班?杨坚的大儿子杨勇喜欢奢侈,喜欢女人,像个正常人。杨坚不喜欢,觉得他不像自己。而二儿子杨广看准了老爹的心理,开始了一场奥斯卡级别的表演。杨广是个什么样的人?在史书里,他被描绘成色鬼、暴君。但在他当太子之前,他是全天下公认的完美偶像。装节俭,他知道老爹抠门,就故意把琴弄断弦,把衣服弄旧穿给老爹看;装专一,他知道老妈善妒,就在府里只留几个又老又丑的佣人,只跟正妻萧妃生孩子;装礼贤下士,见到大臣的车,他都要停下来行礼。杨坚和独孤皇后感动坏了,这孩子太像咱们了,这才是大隋的希望啊!于是废了老大杨勇,立杨广为太子。资治通鉴在这里给出了那句著名的评价,大奸似忠,大伪似真。杨广不是坏,他是深,这种深不见底的城府,让他骗过了所有人,包括他精明的父母。等到杨坚病重,发现杨广调戏自己宠妃的真相时,已经晚了。史书里有一个恐怖的传闻,杨坚死的时候,杨广就在隔壁,大臣出来说皇上驾崩了,但没人知道杨坚是被气死的,还是被杀的。

    不管怎样,公元604年,杨广登基,面具终于可以摘下来了。杨广一上台,立刻从省钱模式切换到了烧钱模式。他干了三件惊天动地的大事:一、修东都洛阳,每月役使200万人;二、修长城,累死的人不计其数;三、开凿大运河,沟通南北,全长2700公里。很多人骂他修运河是为了去扬州看琼花、看美女,这是地摊文学的误读。在资治通鉴的视角里,杨广修运河的逻辑非常硬核。经济逻辑,经过几百年的战乱,北方被打烂了,但南方江南很有钱,他必须把南方的粮食运到北方来,喂养他的军队和京城。政治逻辑,关陇贵族,他的基本盘势力太大,他要控制南方,必须有一条水上高速公路。这件事功在千秋,直到今天,我们还在用大运河。但问题是,罪在当代。杨广的问题不在于做什么,而在于太急了。他把爷爷辈、父辈、儿孙辈要干的100年的工程,压缩在10年里干完了。甚至连那项伟大的发明科举制,也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。为什么要科举?是为了公平吗?不,是为了抢权。杨广受够了那些关陇贵族,李家、独孤家,他要通过考试提拔寒门子弟,把权力收回到皇帝手里。如果杨广能多活20年,并且慢一点,他可能会是千古一帝,但他停不下来。

    压垮大隋的最后一根稻草叫高句丽,朝鲜半岛政权。杨广为什么要死磕高句丽?因为他不允许在他的天朝体系里有一个不听话的小弟,而且攻打高句丽可以消耗国内那些不听话的贵族兵力。于是他发动了三次远征,第一次113万士兵,后勤民夫200万,哪怕在今天,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超级兵团,结果惨败。不是打不过,而是杨广微操太多,他坐在后方遥控指挥,前线将领连进攻都要写邮件请示,等回复来了,战机早没了。他不服,接着打第二次、第三次。这时候,国内终于炸锅了,老百姓不种地了,男人都被抓去当兵、当民夫,死在辽东的黑土地上。山东爆发了王薄起义,那首著名的无向辽东浪死歌,别去辽东白白送死,传遍了天下。就连杨广的亲信礼部尚书杨玄感也反了。大隋的崩塌,不是像西晋那样慢慢烂掉的,而是像一颗心脏狂跳的巨人,突然血管爆裂。

    故事的结局有一种荒诞的美学。公元618年,杨广躲在江都扬州,北方全是义军,李密、李渊、窦建德,他回不去了,他也知道自己完了。他每天对着镜子照,摸着自己的脖子跟萧皇后说,好头颅,谁当斫之?这么好的一颗头,不知道会被谁砍下来。他猜到了开头,没猜到结局。杀他的不是农民起义军,也不是李渊,而是他最信任的禁卫军骁果军。带头造反的是他宠臣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。当叛军冲进宫殿时,杨广维持了最后的尊严,他说,我是天子,怎么能用刀杀?给我一杯毒酒。叛军说没有。最后,杨广解下自己的腰带,让叛军把自己勒死了。这一年,他50岁,大隋二世而亡,享国37年。

    隋朝是一个悲剧的早产儿。它就像一个极其勤奋的包工头,哪怕累死了全家,也把地基打好了、墙砌好了、运河挖通了、制度建好了,然后它倒下了。这时候,一个叫李渊的人,杨广的表哥,带着他的儿子李世民走进了这个装修好的房子。他们只需要换个牌匾,把隋改成唐,然后稍微修修补补、休养生息,一个伟大的盛世就诞生了。历史最大的讽刺就在这里,唐太宗李世民所有的贞观之治,其实都是在吃杨广的身体。唐朝的制度是隋朝定的,唐朝的粮食是隋朝存的,唐朝的运河是隋朝修的。但李世民比杨广聪明在哪里?李世民一辈子都被杨广的鬼魂缠绕,他每天都在提醒自己,千万不要像我表叔那样急。他小心翼翼地驾驶着大隋留下的这艘巨轮,开创了著名的贞观之治。在他的治理下,中国进入了长达100年的超级稳定期。但是历史的诅咒并没有消失,它只是睡着了。当时间来到100年后,李世民的重孙子,唐玄宗李隆基登场了。这时候,大唐已经富得流油,没有人再记得杨广的教训,也没有人再记得创业的艰难。盛世往往是裹着糖衣的毒药。下一章,我们将跳过那些无聊的赞歌,直接把镜头对准大唐最辉煌也最脆弱的时刻。我们要去看看,一个完美的开元盛世,是如何因为一个胖子安禄山的出现在一夜之间崩塌的。

    如果要在中国历史上选一个既生瑜何生亮的皇帝,那就是唐玄宗李隆基。他如果死在50岁,他就是千古一帝,连李世民都要靠边站。他在位的前半段叫开元盛世,那时候的大唐有多富?杜甫有句诗,稻米流脂粟米白,公私仓廪俱丰实。老百姓家里不需要锁门,因为没人偷东西;去外地旅游不需要带干粮,因为到处都有人请客。李隆基这人简直是文武全才的顶配。懂音乐,他是梨园祖师爷,能亲自作曲指挥几万人的乐团,霓裳羽衣曲;懂政治,他重用了姚崇、宋璟这些顶级宰相,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;懂军事,他把大唐的疆域推到了中亚,万邦来朝。但是就像所有恐怖片的开头一样,当一切看起来太完美的时候,鬼就要出来了。这个鬼不是别人,正是时间。李隆基活得太久了,他在位44年。当一个英明的皇帝变成了一个倦怠的老人,他最怕的不再是饥荒、战乱,而是无聊。

    在那个著名的胖子安禄山出场之前,我们必须先讲一个极其枯燥但关乎大唐生死的制度问题,兵制。还记得我们在第三章讲的关陇集团和府兵制吗?就是那个平时种地、战时打仗、全家免税的制度,这曾是大唐无敌的根基。但到了李隆基这一代,这个制度崩了。为什么?因为人口太多,地不够分了,老百姓没有地种,就不愿意当府兵。没人当兵怎么办?李隆基想了个办法,花钱雇人,募兵制。这听起来没问题,但在资治通鉴看来,这是一个致命的bug。府兵听谁的?听国家的,因为地是国家给的。雇佣兵听谁的?听给钱的将军,节度使的。于是,一种新的怪物诞生了,节度使。他们不再是国家的将领,他们变成了拥有财政权、行政权、军权的土皇帝。而此时的李隆基在干什么?他在沉迷于杨贵妃的温柔乡,他在看着霓裳羽衣曲的彩排,他觉得外面的事交给那几个能干的节度使不就行了吗?

    如果说制度是干柴,那么点火的人就是宰相李林甫。在资治通鉴里,李林甫是仅次于秦桧的奸臣,但他奸得很有水平。他的绝招叫口蜜腹剑,嘴上对你甜如蜜,肚子里藏着的刀。李林甫为了保住自己的宰相位置,定下了一个可怕的规矩,绝对不能让汉族将领当节度使。为什么?因为汉族将领像王忠嗣这种,如果立了军功,就会回朝廷当宰相,威胁他的地位。那用谁呢?用胡人。李林甫对李隆基说,胡人没文化,不懂政治,只知道打仗,这种人最听话,最适合当看门狗。李隆基一听,有道理,准了。于是,安禄山、史思明、哥舒翰,这些原本处于边缘的胡人将领迅速掌握了大唐最精锐的部队。其中最强的一个就是安禄山,他一个人身兼三镇节度使,范阳、平卢、河东,手握大唐40%的兵力。而李隆基还在皇宫里,把他当成一个会跳胡旋舞的可爱胖子,甚至让杨贵妃收他当干儿子。这哪里是干儿子,这是养在卧室里的一只老虎。

    公元755年冬天,安禄山在范阳北京起兵,借口是清君侧,杀杨国忠,杨贵妃的堂哥。很多人以为大唐军队会像以前一样,分分钟灭了叛军,结果却是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。安禄山的大军一路南下,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大唐的防线。为什么?因为内地承平日久,几十年没打仗了,那些守城的士兵看到安禄山的狼牙棒,腿都吓软了。最讽刺的一幕发生了,李隆基听说安禄山反了,第一反应是不可能,他是我的乖儿子。等确认是真的,他才慌了神,带着杨贵妃、杨国忠和皇子皇孙连夜逃出了长安。这一逃,标志着盛唐的终结。那个万国来朝的长安城被叛军洗劫一空,李白的诗、杜甫的酒、张旭的草书都在战火中化为灰烬。

    我们要讲的最后一个场景是马嵬坡。在逃亡的路上,走到马嵬驿,陕西兴平,护送皇帝的禁卫军不走了。大家又饿又累,看着前面那个还在吃香喝辣的宰相杨国忠,怒火中烧。士兵们哗变了,他们杀了杨国忠,把他的头挂在驿站门口。但这还不够,带头的将军陈玄礼对李隆基说,贼本尚在,祸根还在。李隆基装傻,杨国忠不是吗?将军指了指皇帝背后的帐篷,那里躲着杨贵妃。士兵们的逻辑很简单,你是皇帝,我们不敢,但你的错误,宠信奸臣,荒废朝政,必须有人买单。这个单只能由你最爱的女人来买。这是资治通鉴里最残忍的一笔,72岁的李隆基,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,在这一刻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而抛弃妻子的懦夫。他掩面而泣,挥了挥手,杨贵妃被高力士勒死在佛堂前的梨树下,死的时候她38岁。士兵们看到贵妃的身体,终于满意了,高呼万岁,继续护送皇帝上路。你看,这就是权力的代价。当权力失控时,没有任何温情可言,哪怕是在天愿作比翼鸟的爱情,在兵变的刀尖面前,也只是一个用来平息愤怒的祭品。

    安史之乱最后被平定了,靠的是借回纥兵和郭子仪苦战。但大唐的脊梁骨已经被打断了,从此以后,大唐变成了一个植物人帝国。中央政府没有兵,只能靠各个节度使给面子。宦官开始掌权,因为皇帝不再信任武将和文官。老百姓流离失所,杜甫写下了字字泣血的三吏三别。接下来的150年,大唐就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中苟延残喘,直到有一天,一个叫朱温的流氓彻底拔掉了它的氧气管。

    在资治通鉴里,朱温是恶的集大成者。他不是曹操那种奸雄,他是纯粹的流氓。他原本是黄巢起义军的小弟,后来投降唐朝,反过来杀以前的兄弟。他杀人如麻,把活人当军粮;他荒淫无度,连儿媳妇都不放过。但他有一个特质,狠。在那个谁拳头大谁有理的时代,流氓往往活得最好。公元904年,朱温觉得唐昭宗不听话,派人把皇帝杀了。杀了皇帝还不够,他觉得朝廷里那些自命清高的贵族太烦人,于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黑暗的一幕,白马驿之祸发生了。这不仅仅是一次屠杀,这是一种文化的断根。朱温的谋士李振是个考不上科举的落第秀才,他对那些名门望族恨之入骨。他对朱温说,这些大官以前自称清流,看不起我们,今天不如把他们杀光,扔进黄河,让他们变成浊流。朱温一听,好主意。于是在华州白马驿,30多位大唐最顶级的宰相、高官,裴枢、独孤损、崔远被集体处决,尸体扔进了滚滚黄河。这标志着什么?标志着从东汉以来,统治中国近800年的世族门阀体系彻底灭亡了。还记得我们在第一章讲的王家、谢家,第三章讲的关陇集团、独孤家吗?在这一刻,他们的肉体和精神都被这个流氓时代冲进了下水道。从此以后,中国再无贵族,剩下的只有两种人,拿刀的军阀和种地的百姓。

    大唐灭亡后,中国进入了五代十国。这53年就像按了一个快进键,中原换了5个朝代,梁、唐、晋、汉、周,换了13个皇帝,平均每个皇帝在位不到4年。为什么换得这么快?因为这个时代的逻辑变了。以前当皇帝要讲血统、讲德行,现在呢?五代的一个军阀安重荣说出了一句千古实诚话,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,宁有种耶?只要我兵强马壮,我就能当皇帝,还要什么血统?这就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巅峰,谁手里有兵,谁就造反。儿子杀老子,朱友珪杀朱温;弟弟杀哥哥,李从珂杀李从厚;大臣杀皇帝,石敬瑭引契丹人灭后唐。老百姓呢,就像草芥一样,军队走到哪吃到哪,没粮食就吃人,这在五代史书里屡见不鲜。这是一个只有生存、没有生活的地狱。

    司马光写到这里,笔尖都在颤抖。他不仅是在记录历史,更是在问,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杀下去吗?谁能来终结这个恶性循环?终于,救世主来了,但他不是靠杀人,而是靠做局,他叫赵匡胤。公元960年正月初一,听说契丹人打过来了,其实是假情报。赵匡胤带着禁军出征,走到陈桥驿这个地方,大家喝醉了。第二天醒来,赵匡胤发现自己身上披了一件黄袍,手下的兄弟们拿着刀喊,点检做天子,点检做天子,这就是陈桥兵变。大家都懂,这是赵匡胤自导自演的,但他牛就牛在不流血。他进京城,下令军队不许抢劫,不许杀前朝皇室柴家,这在五代十国是不可想象的。老百姓本来都准备逃难了,结果发现,诶,这回怎么没杀人?

    但赵匡胤心里清楚,我今天是靠兵变上台的,明天我的手下也会学我,把黄袍披在别人身上,这个死循环必须在我这里终结。赵匡胤没有像朱温那样杀功臣,也没有像刘邦那样设鸿门宴,他组了一个史上最高端的局,杯酒释兵权。建隆二年的一个晚宴,赵匡胤请石守信等几个拜把子兄弟喝酒,喝到一半,赵匡胤开始叹气,做皇帝太难了,不仅睡不着觉,还天天怕被人杀。兄弟们吓坏了,大哥谁敢?赵匡胤说,你们虽然不想杀我,但你们的手下要是贪图富贵,把黄袍披在你们身上,你们想不干也不行啊。兄弟们一听,跪在地上磕头,陛下救命。赵匡胤给出了他的商业解决方案,人生苦短,不如多积点钱,买房买地,留给子孙,天天喝酒看美女不好吗?咱们君臣之间没有猜疑,这才是双赢。第二天,所有大将集体交出兵权,告老还乡。赵匡胤兑现承诺,给了他们巨额的财富和最好的待遇,甚至和他们结为亲家。这不仅仅是一次权力的交接,这是一次伟大的制度转型。赵匡胤用钱买断了武将的政治野心,从此宋朝确立了重文抑武的国策。中国历史从武人政治,谁拳头硬听谁的,转向了文人政治,谁读书多听谁的。虽然这导致了后来宋朝军事上的软弱,总是挨打,但他彻底终结了那种每隔几年就换个皇帝、杀得血流成河的内乱模式。老百姓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种地做生意了,这就是文明的胜利。

    资治通鉴写到赵匡胤建国公元960年,也就是五代结束的时候,戛然而止。为什么不写宋朝?因为司马光是宋朝人,当朝的事不能写,也不敢写。但他把这部书献给皇帝宋神宗的时候,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。陛下,您看这1362年的历史,从三家分晋的礼崩乐坏,到汉唐盛世的辉煌,再到五代十国的地狱,历史就像一个回旋镖。凡是修德行、守规矩、爱百姓的朝代,虽然也会亡,但那是寿终正寝;凡是玩权术、坏规矩、暴虐无道的朝代,如秦、隋、五代,死得都很快,而且死得很惨。司马光最后送给我们每一个读者的,其实只有八个字,善可为法,恶可为戒。我们读资治通鉴,不是为了学那些阴谋诡计,而是为了在看透了人性的黑暗之后,依然选择相信规则,相信文明,相信善良的力量。

    朋友们,我们的资治通鉴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。这40分钟的旅程,我们跨越了千年。如果您听完觉得意犹未尽,甚至觉得有点背脊发凉,那就对了,因为这才是真实的历史。它不负责让你爽,它只负责让你醒。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,我们下本书再见!